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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球文化 熱門指數 : 1141

 

文化,意指群體的生活方式,其內容包含後天逐代相傳的行為模式以及思想,諸如群體的信仰、價值觀、語言以及器具、技術和藝術形成--劍橋百科 

西非森林(Taï Forest, 科特迪瓦) 
悠閒的午後想找點樂子,便拿起樹枝搖曳,告訴大家追逐遊戲開始啦! 

東非森林(Kibale, 烏干達) 
團體中的戀人想帶開幽會,男朋友便摘下樹枝開始搖曳,準備呼叫女友 

非洲 Taï Forest Kibale 的大略位置。

同樣是搖曳樹枝,在不同地區卻有不同用處,一處是遊戲開始的哨聲;另一處則是男女間的幽會暗語。看完兩個在非洲的野外觀察,第一個映入我們腦海的是兩個不同非洲「原住民」的特有文化。然而這些原住民不是人類,而是我們古老的近親黑猩猩(Pan troglodytes)。就如同我們人類,不同地區有不同的文化傳統,不同地域的黑猩猩亦有他們所屬的獨特文化6

時間回到60年代,科學家在日本幸島觀察到一隻日本獼猴伊莫在河邊吃地瓜,有趣的是,依莫在吃之前會把手中的地瓜浸入河水,將地瓜表面的泥土清洗掉。幾年之後,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幸島大多數的日本獼猴都已經學會了洗地瓜,洗地瓜的文化儼然形成;甚至依莫的後代也受這洗地瓜傳統的薰陶,會在吃地瓜前洗一洗,洗地瓜的傳統竟然一代傳下一代!2

日本幸島大略位置。

上述的野外觀察告訴了我們,猿猴類也許如同人類一樣擁有文化。然而,野外觀察雖描繪了猿猴類的文化行為與現象,但文化塑形的機制為何?個體如何傳遞文化知識?這些問題卻很難從中獲得解答。因此,我們需要藉用實驗的方式來探討文化塑形與其傳遞機制8。但要怎麼樣利用實驗來分析猿猴文化機制呢?日本獼猴洗地瓜的資料給了這方面的靈感。 

首先,在文化形成之前,可能需要一位示範者,例如獼猴伊莫;再者,觀察者要會模仿示範者的行為。其實只要仔細觀察人類的流行文化,即可暸解示範者以及模仿學習的重要性。舉流行服飾為例,通常我們會在媒體上看到模特兒穿上當季的流行服飾,之後觀眾就會慢慢地有樣學樣了!有了這兩條線索(示範者以及模仿學習),我們即可以提出一個文化形成機制的假設:群體中的個體會模仿示範者的技能,久之,群體皆學會此項技能,並進而保留且傳遞至下一代。依此,我們即可設計實驗來驗證這個假設5,8 

近幾年已有科學家設計出實驗來驗證這個問題1,7。首先他們在動物研究中心選定了兩群黑猩猩,並從中選取當家的猩猩當作示範者(分別暫稱為皮皮與妞妞),研究人員分別訓練這兩隻猩猩從箱子中獲得食物。巧妙的來了,給兩隻猩猩用的箱子雖是相同的,卻有兩種開法(圖3),但在訓練時,僅會讓示範猩猩習得其中一種開箱法,比方說,皮皮被訓練成只會將箱子門往上扳來獲取食物;妞妞則被訓練成將門往旁邊挪來獲得食物。隨後我們將這兩隻示範者送回各自的團體,並將箱子分別擺入他們所處的園區,此時箱子的兩種開箱法皆可用。在公佈結果前,我們可以思考一下,模仿行為的有無會造成那些不同的結果?
3。給猩猩用的食物箱。 箱子的門內有放置食物,開方式有兩種,將門往上扳或往旁挪。在訓練時,會將其中一個開箱法給鎖住,以至讓被訓練的猩猩僅能使用其中一個方式打開門,如內文所示,皮皮被訓練成只會將門往上扳獲取食物;妞妞則是被訓練成將門往旁挪來獲取食物。在測試階段,打開箱子的兩個方式皆可使用,用意在於觀察猩猩會不會模仿各自的示範者打開門的方式來獲取食物。圖示改編至Horner V et al., 2006


先想像一下猩猩不會模仿示範者的情況。若是如此,我們可以預測,其他猩猩不會去理會示範者的動作,而是會自行摸索箱子,繼而瞭解箱子的門可以往上搬或往旁邊移,因此兩群猩猩打開箱子的方式會是隨機的,如此一來,模仿學習是文化生成的因素的假設可能就錯了;反之,若各自的猩猩群會有樣學樣,觀察並學習示範者如何開箱的話,我們即可預估兩群猩猩的開箱行為會完全不同。實驗結果亦是如此,以皮皮為首的猩猩們都是依據皮皮的方式打開箱子;妞妞的猩猩朋友則是將門往旁邊挪動來拿食物。實驗者在這兩群猩猩引發了不同開箱技巧的文化規範。此結果告訴我們文化的形成需要模仿學習的催化。 

但是否需要示範者好像無法藉此獲得證實。其實上述實驗還沒完成,科學家另外選定了第三群猩猩做為控制組,此時他們跳過了訓練示範者的步驟,僅將箱子放入猩猩的園區讓他們自行摸索。結果發現,沒有示範者的群體,開箱的方式會趨於隨機;也就是說,這些猩猩會隨機使用不同的方式來打開箱子拿食物,並沒有文化規範的出現。這個控制組證實了文化形成需要個示範者來當領頭羊做為團體的楷模(圖4)。
4。黑猩猩取食文化傳遞實驗示意圖。 實驗分成三組,兩組實驗組以及一組控制組,分別以圓形、正方形以及三角形表示。實驗組在訓練階段訓練示範者,控制組則無。實驗組1以皮皮為示範者,紅色表示開箱法:將門往上扳;實驗組2
以妞妞為示範者,綠色表示開箱法:將門往旁挪。待示範者熟練開箱方式後(圖形由白轉為其他顏色),皮皮與妞妞即回各自的群體,以觀察其他猩猩是否會有樣學樣。結果發現,兩個實驗組的猩猩的開箱方式是模仿示範者的方法;控制組則呈隨機分布。

由上述實驗,文化塑形與傳遞機制的假設獲得了證實。模仿學習是文化生成的主要機制,然而若沒有示範者,模仿學習則無法啟動。換句話說,示範者和模仿學習是相輔相成的。後續的追蹤實驗亦發現,其他猿猴類如黑猩猩一樣,文化塑形與傳遞需要示範者以及模仿學習4,8。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常識告訴我們,人類擁有文化,但人類是如何形成文化的,我們卻知之甚少!科學家借用上述的實驗設計來探討這個問題,發現人類的文化亦是需要示範者以及模仿學習的介入3。這結果不僅讓我們更加地瞭解猿猴類,我們也因此更瞭解自己。雖然這只是證實我們已知的事情,但這卻是將我們的常識變成知識的一大進步! 

到了這邊,新的問題油然而生,既然猿猴亦擁有文化,我們與他們的差異在哪邊呢?目前的共識認為,除了在文化的多樣性與創新上,我們比其他靈長類來得豐富、迅速外,人類會因為違反傳統習俗,而被受責罰;還有,人類不只會被動地模仿,亦會主動教育小孩文化知識與技能。然而這些差異究竟是無法跨越的鴻溝還是我們知識的局限,尚待科學家努力地探尋中5 

以前常聽人說,地球的文明、文化是人類一手創造,而文化也造就了人類在地球的地位,或許現在必須換個說法,這個星球的文化是猩猩、猴子與人類共同創造的,而文化也讓我們如此的相近。 

參考文獻 
1. Horner V et al. (2006)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03: 13878 13883 
2. Kawai M (1965) Primates 6: 1 30 
3. Mesoudi A & Whiten A (2008) Phil Trans Roy Soc B 363: 3477 3488 
4. Perry S & Manson JH (2003) Evol Anthropol 12: 71 81 
5. Whiten A (2010) Ape behavior and the origins of human culture. In PM Kappeler & JB Silk (Eds.) Mind the Gap. NY: Springer 
6. Whiten A et al. (1999) Nature 399: 682 685 
7. Whiten A et al. (2005) Nature 437: 737 740 
8. Whiten A & Mesoudi A (2008) Phil Trans Roy Soc B 363: 3477 3488

 

創作分享:
自己對於猿猴類的認知行為很有興趣,也看了不少相關的研究報告,這些報告不僅讓我了解到,其實猿猴類的認知行為與人類很相似,也藉此體會到了科學實驗的嚴謹和巧妙之處。這次以文化為主題,跟各位分享猿猴類的文化行為,也希望能描繪出其中科學家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提出假設、設計實驗來追求真相,我覺得這是科普中最重要的一環!希望我有把它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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